三秦墨苑

 走 近 李 珖

牛力

师傅，劳动公园怎么走？劳动路上，在那团结东路的丁子口，我又犯了迷。问路人？指来指去，他们越说我越糊涂——走在西安的大街上，只要问路，传入耳膜的口音，叽里呱啦的各地都有。索性，我停了下来，又一次拨通了李珖的手机，告诉了我的方位，却又忘了篮球场在公园的哪一隅。

十几年前，好象是九三年年底，从南郊去往咸宁路，也曾问过人。结果绕到长乐路，过了上午十一点才敲钟明善老师家的门——整整迟到了一小时！那天适逢知名学者霍松林老先生的生日，而他的那最得意的门生，西安书学院的院长，《中国书法史》的作者，却因我的晚点，狼狈得还没来得及吃下那樱桃大的包谷面馍，就有人敲门了——来访的是一位三十上下的男子，一身淡蓝的牛仔，奶油色的旅游鞋。黑色相机包握在他的手里，看起来挺高档，是记者吧 ？——那年刚高中毕业，我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身高足有一米八，留着板寸的大哥。他说不上帅，也说不上酷，只觉得人很谦厚，就象我中学的一位教体育的老师。记得他递过来的一张名片，还记得钟老师出门时，跟我说：“以后要跟他多交往！”哪曾想这转眼间的记忆，竟会让我揣着“见习记者”的名片，在零八年三月的一天去会那曾有一面之谋的大哥。

真的，我心里窘得很，就象吃着钟明善老师硬塞到怀里的包谷面馍。当年那二八大“永久”，如今已换成了两冲小“踏板”，推行在这翠叶芳草的曲肠小径，我不知自己的“窘”，是为了逃避那已逝的往日，还是在追逐这今日的太阳？——我还是迟到了，晚了我们头一天的那约定有半小时。

一位把自己的生命最精彩的年华献给了毕生的追求——白纸黑字！多年不见，李珖他少了当年的刚阳，多出了过那四十的中年人所固有的沉稳。陕西省书协主席雷珍民先生题写那“大放堂”内，我们也没什么客套，直奔主题。李珖介绍说：

 

西安书学院青少年书法教育基地，学生的近二百名每周礼拜一到礼拜五对他们进行辅导，这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。（我）现调到了（陕西）文化厅（从事专业创作），这几年主要精力放在书法学术，主要方向在二王、南北朝、明清，又因在（陕西）省书协负责展览这方面的工作，就对九十年代中期以来的“国展” （见后注）作了一些思考：为什么我们的“国展”再也没涌现出沙孟海、林散之、启功一级的书法大师？我认为，首先他们都是学者，他们的治学思想与其人格有相通之处，表现在：治学严谨——在艺术上，他们都主张学习古人，又有独到的见解——在笔墨上，他们都在张扬自我——在人生追求上，追求的只是艺术，而不是什么“国展”，所以个性非常鲜明，在作品中无不留露出自身的精神气质、技术运用和造型运用。而我们现在的一些年轻人，他们学书目的只是为了入选“国展”。这，是好事！但从个人艺术的发展来说，也未必是好，甚至是百害而无一利。书写就是给人一种享受，为艺术而写字，而不是什么展览。

 

李珖在指出“国展”弊病，也对“国展”这几年来取得的成就给予了充分肯定，他说：

 

我们九十年代中期以前，出现几个顶尖级的大师，他们的创作水准很高，整体性创作水准却远远不够；而现在的“国展”整体性创作水准是普遍提高，但对“国展”的辅导有背于我们最初的目的，集中表现在：“共性”问题表现得极为突出。对此，我们陕西省书协主席团已经有了共识：提倡我们的青年人，书法走自己的路。于我而言，眼下要做的就是回归传统，在中国书法史中汲取营养，为自己五十岁以后（的创作）打好基础……

 

精于艺术创作的人，做起学问往往很有针对性；当然，学院派理论家，他们往往也显现出树大根深的特点。理论阐释理论也罢，经验总结实践也罢，它们都是开在知识树开着的花。如李珖在理论上的探索，是以自己最精彩青春年华为代价的，而我的倾听，则是以重现适才在路上的那“窘”而结束的——在我们谈话中，李妈妈兴致勃勃地从“人人乐”回来了——三月十九，她儿子四十六岁的生日！而作为“见习记者”的我，在吃过午饭之后，囊中干瘪得仅剩下了摩托车的加油钱——在那教室兼做会客厅和创作室里，将李珖和他的学生习作匆匆一览之后，连句生日问语都没有，又匆匆地踏上了“采访”的路。

——“条条大路通罗马。”话是这么说，绕过地球，在理论上，这路也讲得通——只是为了赶路，又要脚踏着地一步步地走，我们还得不得不问路。这，大概就是李珖带来的启示吧！

（三月二十九日）

注：李珖，号大放堂主，九六二年三月出生于湖南醴陵人。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陕西省青年书法家协会副主席、西安书学院教研部主任、大放堂书艺院院长、西安市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。其作品先后入全国第三届“新人展”、全国第四、六、七、八届“中青年书法篆刻展”、“全国第六、八届书法篆刻展”，篆刻作品同时入选“全国第四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”，获全国第三届特奥会金质奖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