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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6-26 |  古不乖时,今不同弊 ——论李珖的书法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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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不乖时,今不同弊

——论

牛力

书法,这门传统艺术的发展长河中留下了大量总结。其中,在东汉,早期的理论代表人物蔡邕说:“书者,散也。欲书先散怀抱,任情恣性,然后书之;若迫于事,虽中山兔豪不能佳也……”。 ⑴《笔论》对书法的整个创作过程提出了具体要求,对过程的结果——书法作品也提出了那个时代的价值判断,如今它仍然被广泛地运用于书法创作和鉴赏。如何实现传统与现代的对接?本文以李珖先生的部分书法、篆刻作品为例试作分析。

(一)墨象

“舞”,“乐也。用足背相从。”⑵这是舞的原始意义。在诗的国度里,随着先民的生活领域的扩大,人们的想象舞的含义,就象“文”一样生发,对生命的礼赞都可谓之以舞。

在《舞》这部作品里,“舞”那上半部令人想象到遥远的冷兵器时代——在半山坡上,两位英雄为了各自的信仰展开了撕杀。左侧的那位英雄,向他的敌人投出长枪,岂料对方的利箭直逼他的咽喉。你看,惊骇之际,那已落地的盾牌依然紧握。再看看右侧的另一位,中枪之后,他射出了自己的最后一箭,而那昂扬的战马,此刻似乎并不明白主人的那必死之心,将头往回一缩,前蹄似有腾空之势——那英雄史诗般的气概,真有点象荷马笔下的阿基琉斯与赫克托尔……至于“舞”的下半部,看那描画的空心竖画,还有那飞腾使转倒有点象当下流行的钢管舞。肢解“画面”的想象有“段章取义”的偏颇?那不妨在回过头来看上半部,似有人极力地倾身攀爬——“她” 挥汗如雨,怎么努力也力不从心,“教练”向“她”伸出了一张大手。这时,那俄罗斯式的少女头巾雪花般地悄然滑落,她哪顾得上?再看她的臀下,脚尖翘得老高,在给人炫耀她高跟鞋品牌吗?怎么会呢?那上翘的脚尖,哪是常人的生理极限哪是这?再说,有谁会在如此前沿的运动中会如此装扮?这等荒淡只能出现在画家笔下!

其实,这仅为笔者的想象。无论是线还是图,很难把它看作画;称其为书法,又看不出那图文的对应关系。根据笔墨和感情上的轨迹,笔者认为《舞》的创作为正常的汉字 “书写”。书家总是将上一笔画的补写动作能够连贯到下一笔,激情驱使着他顾不上手中的笔是否开叉。特别是在“补”的过程中,又能视纸如石,视笔如刀,篆刻的“双钩”,刻画出了长竖。在写出“舞”的大形之后,似意犹未尽,书家利用空缺的增补那一点,可谓侧中见正。或许又见其呆笨,在那似秃公鸡的头上,小楷笔甩出了一个“V”字型的两笔。抛弃汉字,却与汉字这个书法的根基相去不远,这大约就是钟明善先生所称“墨象”。⑶因其与抽象艺术关系密切,杨起先生又从抽象艺术对中国书法的借鉴作了考察,在《中国书法——西方抽象艺术的渊源之一》中他说:“避开中国书法的文字表达功能,仅从西方人想象中抽象因素出发,使书法被赋以新的审美环境——纯西方式的。” ⑷书家把西方人借鉴了的中国书法艺术又“要”回来,其中的美,美就美在充满着异域的美,在一往一返之中的所包含着的整体性。提起日本茶道礼仪是“进退有节,出入如仪,融融泄泄,真让人会想起唐宋以前,太平盛世的民风。” ⑸而书法向来只讲垂直继承,而横向上在文化上发生的对它的启发似乎不大明显。

就此,笔者以为,李珖先生的艺术视野宽广得多。《舞》新奇在于上染下描,即甩出来了“画”,“画”出来了再接着“刻”,然后又切掉了作品左、上、右三面边幅,笔画的阙如让你在“此时无声胜有声”的想象中去弥补。

(二)狂草

 《舞》调动板块意象,一改传统手法创作单字而尽显章法苍白的窘相,作品由此具有诗一般凝练。相比较而言,李珖的草书创作更为传统地注重运用线的表现。  
 

他的草书保留了“二王”一系书家特有的清丽通脱:情感表现上,尽可能借鉴怀素的起伏跌宕;在字形收放上,参入了黄庭坚的收放对比;字的线条浓中能见跳跃,淡中能见韵律。比如,《草书齐白石诗一首》这部作品中,笔墨将干之际,梢做整理再顺势而下,比如“喜”与“人”衔接痕迹,而从“闲”起,墨色润枯过渡非常自然。沈宗骞在《芥舟画编》中说:“墨著纤素,笼笼一片,是为死墨,浓淡分明便是活墨。”⑹作品给人以“萧野里有英气,飘逸中有苍茫”⑺的感受,说的通俗一点,所谓的“英气”就是激情焕发,而所谓的“苍茫”则为通观全局的心手两忘。细读之中,你会发现书家的起始取格很高,而随着文字的展开,在“少敲”处线条逐渐显现出了零碎的特点,这种变化使得线条对诗作的诠释符合感情的发展逻辑:特定的思绪掌控之下,诗人标榜自己处世哲学,但挥之不去的是记忆里的往事;“晚岁心情合寂寥”这几个字,不是采用极为细腻的长线条,就是运用斩截利落的使转,似有人生的那痛心疾首却无怨无悔的心理;在安贫乐道之中,“叶雨不妨”大有奋然而起之势,酷似痛定思痛之后的全力以赴,“日日响萧萧”则神气一贯、节奏整殇,犹如君子俨然而立。

无须多问,一种“乱石铺街,秋叶落地”⑻和“飞瀑倾覆或锣鼓声乐远荡的酣畅淋漓”⑼的视听效果,注定了创作主体必须具备赛场上特有的心理——输赢暂且不论。你看,那落款,在时间上起到了一唱三叹的作用,而且还使空间上的分布呈现为内枯外润,上健下浑的效果。我们常说的挥笔如布阵,这是从空间着眼;如果从创作这个过程考虑,创作心理素质显得格外重要。当然,不同受众因个体差异而产生“误读”,但任你怎样挑剔也无法颠覆一个事实:迂缓有度线条更容易把握一位老人的沉思!再看看今年李珖创作的《草书褚载云诗一首》,不难看出书家的感情基调总是呈现出边塞诗人般的激情豪迈而绝少,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那种缠绵悱恻的“小我”的悲苦。不同的是,这一而惯之的总体风格目前在意境方面有所深化:八面出锋的长线条更为峻拔隽永,不甚讲究用笔的短线条更为凝练精悍。在左顾右盼的自由挥洒的笔道中,那篆味十足的“回”、“处”冷不防地跃入了你的眼帘;在你惊诧未几之时又有“似无”那盆景似的意象接踵而来。再看看那“光彩”、“玉万”和“里晴”的衔接,书家手中的笔好似交响乐中的指挥棒,激情的驱使让两字之间的拈连挟辖代替了《草书齐白石诗一首》那映带;单字开阔,字距紧密,行距犬齿交错,在清悍雄逸之中被注入了醇厚之美。

如果说《草书齐白石诗一首》是那裁判哨响之际的那运动员的最后一脚射门——赢了!那么《草书褚载云诗一首》给人的整体印象则是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之外。熟悉中国书法史的人都知道,王羲之《兰亭序》的创作过程是写错了改,改了再改,颜真卿《祭侄稿》的创作也如此——有惊有险的那种创作精神就是呼之而来意象瞬间变幻的无常。

(三)篆刻

 

李珖的创作表现在前期准备(如纸色的选用)、落款补救(如突出落款变化)和创作结束的后期制作(如界格)等几个方面,而篆刻显现出他的草书遗韵,即冲刀为主,切刀为辅,单钩白文,朱文笔画时不时出现的石花使得线条多了份蕴籍。

在《千禧之年》这方印中,上疏下密,“凹”字型留白的朱印文排列,结字反常:“千”俗楷入印,但“ノ”不见刀痕,“一”在运笔时上扬下垂非常古拙,“丨”冲刀冲出毛剌剌的线条,显现出了墨的浓淡变化;“禧”占了近两个字的位置,形声两部分散得如同两个字,似乎不分左右主次; “喜”得了《张骞碑》的草隶情趣,上面“口”的左边的短竖斩去下半段,下面“口”与底下的边线併笔;左上角边线内移,与“之”衔接而不加修饰,尤其是字底下的横成“╰”之势;“年”的横画左边上部切出“凹”缺右边在细切中笔画上翘,左右两边的“/”和 “\”,本来饱满被切碎了“乃”的“了”部斩断而笔意相连,呈现出了这样的“象外之象”:千禧之年,“千”的世纪意识驱使之下,在那喜庆的节日里,人们有的击鼓奏乐、有的划浆赛船、有的手舞足蹈、有人跳起了甩袖舞…… “从再现到表现,从写实到象征,从形到线的形成历史过程中,人们不自觉地创造了和培育了比较纯粹的美的形式和审美形式感。”⑽反过来,这经历多少年的演化形式及其成果,谁又能想象得出竟融入到了一方印的创作实践中。应该说,这种跨越就是一种对历史阻隔的打通,突破了造字之初的那种表象,使“象”超越了文字层面上的原始意义而赋予于具体的创作——对几组生活场景的简单再现。

这源于对生活的观察和体悟。若在《三大》这方印中执意于文,那是一个“吴”;若左边的竖作横,那将是“三大”两个字;若忽略了文字,整个印文可当作一副人物画。有关印的主人,贾平凹在《我读吴三大作品》中留下了这段话:“他头大口大臀大,其相如虎,进畏而不敢前去搭讪……至今相见过三次,说过五句话,那半句是我在车上他在车下,隔着窗说:‘你好……’”。这生活场景的再现超越人类童年期特有的观天窥地式的思维老路,李珖充分运用“抛开细节去概括、抽象、夸张”⑾的意象思维方式,富有生活气息的画面也就不时地出现在创作中,如“李珖印”的那“李”多象那祖孙二人常玩的游戏——骑马。难能可可贵的是,在这刻刀和石头的方寸间,再现对象形字不足的超越却是因字因印而异。“在一切艺术中,都会存有个别的混乱与按规律构建的事实、和谐地重复的事实之间的斗争。个别和规律同时存在于艺术作品,其中混乱需透过作品的表层才能发现。”⑿这画与表象效果不太明显的文字统一之间的斗争,这类作品如《吟月》和表象效果不太明显的作品如《成言》,它们之间的斗争,或者说不同面孔的交替反映出李珖印作的时代特征。

“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,其价值就等于零。”⒀
吴冠中先生的艺术精神落实到李珖的创作,跟陈振廉先生所说的“学院派”的书法创作模式有相似之处:“随时调动各种不同笔法语言、形式语汇、风格基调来为不同的创作目的服务”; 不同的是李珖的创作又强调的“南帖被碑、以二王颜柳、以篆隶楷草为基本形态”⒂,传统与现代尽现笔端——玩味不尽的书法和笔墨之的外辅助形式,为这一筹莫展之时,篆刻使其中的秘密暴露无疑——艺术之源还是生活,而支撑着其古今往返的是这样一种信念:“成一家之言,立万世之身”。其中对理想的追求不乏道德操守,也难怪作品的生活情趣用“诗言志”不足以道。评论家李星先生说:“李珖的路还很长。” ⒃以开一代书风为标杆而自律的人,他的路怎么不长?

附:

 

⑴《笔论》,见《书论会要》第3页,高等教育出版社,90年版

⑵《说文解字》第113页,中华书局1962年版

⑶、⑹、⑾钟明善《书法欣赏导论》第195、第87页、10页,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,93年版

⑷杨起《中国书法——西方抽象艺术的渊源之一》见《中国书法》19965期,第50

⑸《郁达夫集·散文卷》第177页,花城出版社,03年第1

⑺、⑻贾平凹《致李珖》,见《中国书法》,04年第10期,第64页),

⑼陈忠实《心灵的狂欢和舞蹈》,见《中国书法》,04年第10期,第62

⑽《美的历程》28页,李泽厚著,文物出版社89年版

⑿《二十世纪西方文论选》上卷,第217页,高等教育出版社02年版

⒀《文艺研究》2007    年第3期,第141

⑿《二十世纪西方文论选》上卷,第217页,高等教育出版社02年版

⒁、⒂《中国书法》19966期第51、第49

⒃《〈陕西日报〉书画特刊》第7版《笔墨当随时代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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